
很少到落後地區。這次往孟加拉首都達卡參加學術會議,出發前頗期待。
跟同學老師留了幾天後回程。從酒店往機場的高速公路上,只要塞車,旁邊貧民窟便會有些青年走上公路,兜售報紙、鮮花水果、小吃、甚至學術書。大抵是坐得起車的人本身便已是富人,讓車子停頓的短瞬間也成為小販的寶貴商機。
我不以為然。直到一個半盲的婦人走出來,很慢的摸著和拍打車身、向窗內的乘客討錢,我忽然強烈地感受到貧富之間的物質差異。我可說她是扮盲,是演出來的技巧(她明顯知道哪些窗口有人);但不論真假,那弱小的身軀在數十輪大車間摸著走著,就像是因為公路上的資本與商品流通忽然停頓,才讓她有機會把空間扭轉成她行乞討活的空間。殘破拮手的鐵皮車身,是她的牆壁;灰蒙蒙的玻璃窗,是我們觀看她的銀幕。沿途我一直幻想,一世人盲著在公路上行乞,是怎樣的感覺?
後來,在候機室遇到一位台商,竟說達卡是個好地方:工資便宜,也方便。我從酒店的英文商業報刊得知,孟加拉在搶中國的低增值工業,經濟在發展。但空氣奇差,我的鼻涕都是灰黑色,很懷疑當地人是否有福消受。
我在飛機上讀著介紹各地熱點的航空旅遊雜誌,想起那位台商與盲婦,好像忽然明白:所謂「世界是平的」的「環球視野」,就是從一家酒店坐車到機場,帶著翻譯開會簽文件,吃個buffet,再坐車到機場飛去另一個城市。污染的空氣和食水、泥濘的爛路、黑心的食品,或許偶有所聞,卻始終是避之則吉的「地方智慧」。
我自己又如何?我的Google Map標示出我到過數十個城市。現在再看,這些點加起來的面積,佔了全球不到1%。我告訴別人我到過澳洲與英國,但原來我到過的只是幾天的悉尼與倫敦。這就是比讀萬卷書更有裨益的「行萬里路」?
今天《AM730》